无论是美式救援还是俄罗斯式救援,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就是好的。因为这类行动很能提振士气,对军心和后方的民意都十分重要。
这一次美国人救飞行员,其实特别担心这件事成为第二起“黑鹰坠落”,或者第二次伊朗式的失败。国内很多自媒体在讲这个,主要是因为受“黑鹰坠落”事件的影响。
那件事拍成了电影。我记得电影里有一个小角色,后来演了《指环王》里的精灵王子,那个帅哥演的角色从直升机上机降,落地时就摔死了,机降失误导致的。
“黑鹰坠落”直到现在都被各国特种部队当作反面教材。原本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最后变成了长达15小时的敌后被困、惨烈救援。
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把特种作战中能犯的错误全犯了一遍:情报失误、轻敌冒进、缺乏支援。虽然整体上美军特种部队作战十分英勇,但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至今,这件事仍是各国特种作战的反面案例。美国人这次非常害怕救援行动最后变成又一场“黑鹰坠落”。

我简单讲一下这个事件,因为有电影,大家可以自己去看。当时主要是为了抓索马里一个叫艾迪德的军阀,搞了一次“艾琳行动”。
计划是派三角洲特种部队、游骑兵,还有第160特种航空团的黑鹰直升机,直接飞到摩加迪沙市中心,把那两个人一抓就行。整个计划规划不到一小时就完活,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当时索马里那些武装分子看上去确实破衣烂衫,美军根本没把他们当军人,就觉得这是一次轻松的快速突袭。如果有后来抓马杜罗那样的精心策划,是不会出这种事的。
1993年10月3日下午,6架黑鹰直升机、4架小鸟直升机,120名特种部队前去抓人。他们飞抵摩加迪沙奥林匹克饭店,迅速机降并控制了饭店,抓了24名成员,一切还算顺利。
结果撤离时出事了。一架直升机被火箭筒打中尾巴,整个机身失控,直接坠落在索马里市中心,机组人员和机上队员当场死亡。美军不能让遗体被人拿走,于是两名三角洲特种队员主动机降,守在坠机现场。
最后这两个人也全部阵亡,他们本来完全可以撤离的,当时也不知道战友是死是活,两人下去说是要守着战友,让大家去叫援兵。他们利用飞机残骸,在摩加迪沙市中心与几百甚至几千人长时间交火,最终都被打死。
这样一来,任务就变了,本来是抓人,现在变成了救援。当时地面车队直接前往坠机地点接应,结果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电影里呈现的基本比较接近现实:到处都是火力点,几千人围着打,到处是路障。
美国车队简直就是老鼠进了蜂箱,四处被围堵。到了下午5点,前去支援的直升机又被打下来一架,飞行员迈克尔·杜兰特被抓住,重伤被俘,其他人员阵亡。
前后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迈克尔·杜兰特后来被关押了近一年,美方花了很大代价才把他弄回来。整场军事行动最终成为一场灾难,各特种部队被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陷入惨烈的巷战。
美国人完全没有想到,行动会变成这样一场灾难,也低估了索马里人。美军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重火力,反而是索马里那边还有几辆坦克,美军只有轻武器。那一次的教训特别惨痛,可以说是骄兵必败。

这一次的营救行动,很多人认为会变成第二次“黑鹰坠落”,因为情况很像伊朗,同样是群众战争、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地有几万人,美军行动也很仓促。
但必须承认,这一次比摩加迪沙那次表现要好。摩加迪沙那次太低估对手了。美国人说这次行动顺利,跟美国人高度重视伊朗有关系。在索马里吃大亏,是因为真的没把索马里人当回事。
最后那场战斗,美军19人阵亡、73人受伤、1人被俘,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3架受损,几十辆悍马和卡车被打掉;索马里方面有几千人伤亡。
这是一个经典的情报失误、轻敌冒进、陷入巷战、缺乏重火力、缺乏空中支援、兵力不足、缺乏预案、缺乏电子压制的案例,什么毛病都犯了。
其实特朗普这次最担心的不是成为“黑鹰坠落”,而是担心它成为卡特政府“鹰爪行动”的翻版。美国人在伊朗身上吃过大亏。当年卡特政府想在伊朗营救人质,结果是灾难性的失败,直接葬送了卡特的政治生命。
特朗普在战术上其实不是那么在乎,他最在乎的是别让这件事成为一场政治灾难。当年卡特政府的“鹰爪行动”,最后就是一场政治灾难。
1980年,伊朗刚发生革命,伊朗国王逃到美国去了。伊朗人要美国人把国王交出来,美国人不交。于是内贾德那帮人,当时还是年轻人,冲进美国大使馆,把美国外交官扣为人质。
这事其实很不寻常,哪有抓别国大使和工作人员当人质的?但伊斯兰革命是另一套逻辑,美方的外交规则,伊斯兰革命不认。那怎么办呢?卡特觉得那就来个突然袭击,把人救回来。
当时一方论证可行,结果做成了美国敌后救援行动中最可耻的惨败。

最后,各种装备故障、预案缺失,其中最主要的失败原因是连当地的气候条件都不了解,说干就干。整个行动就是一场大混乱、大失败、大灾难,把卡特的政治生命葬送了。
特朗普就怕这个。当时是4月24日,美国行动编队从埃及和阿曼的基地出发,8架直升机、6架C-130运输机,130多名特种部队打算先偷偷飞到伊朗的沙漠里集结,休整后连夜突袭德黑兰的大使馆。
但他们没想到,4月份整个中东地区很容易出现沙尘暴。落地时就遇到沙尘暴,直升机发动机吸入沙尘,报废了。最后一看,只有5架直升机可以飞,而行动至少需要6架,因为要接走所有被救人员,5架不够。只好取消行动。
这事特别窝火:潜入了伊朗,结果遇到沙尘暴。金老开玩笑说,这就是伊朗版的“神风”。当年元朝忽必烈快要征服日本了,结果来了飓风把舰队摧毁,所以日本人老说那是神风。
美国人当时如果没有这场沙尘暴,行动有可能很顺利,但人算不如天算。没办法,卡特说那就撤退,全军撤退。结果撤退时手忙脚乱,一架直升机和一架C-130在地面滑行时撞到一起,飞机当即爆炸,8个人当场烧死。
最后也只能撤退,满地飞机残骸,机密文件都没处理掉。伊朗一枪未发,取得了对美的最大胜利,美国人丢人丢大了。

所以这一次美军撤退前,无论如何要把飞机炸掉,把工作做干净,就是吸取了当年“鹰爪行动”失败的教训。事后反思,不了解天气、直升机老化、缺乏电子压制、轻敌冒进、孤军深入,一反思全是问题。
对比这一次,我们只能说,美军飞机坠落的时间还算对美国人有利,没有沙尘暴。如果再拖两周,飞机掉下来就真不好救了,因为伊朗的沙尘暴就起来了,伊朗4月中下旬开始起沙尘暴。
所以也算那个飞行员命大,虽然被打下来了,但落在了一个不容易被搜捕的地方;虽然被打落,但落的时候天气状况还不错,还能救。
加上美军这一次在空中的压制能力比以前更强大,所以就把人救下来了。整体上来讲,这次营救成功对特朗普政府是一针强心剂,因为他在伊朗战争中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伊朗战争对美国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战略失误。但在这场重大战略失误当中,美军的战术成功能够帮特朗普转移视线、缓解压力。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次战术投机成功可能会让特朗普迷信美军的战争能力,希望用战术上的优势来解决战略上的困境,从而进行更进一步、更大力度的赌博。
现在美军内部有人事大清洗,特朗普政府内部也有人事大清洗,可以说比较反对战争、比较谨慎的人都靠边站了。
这一帮赌徒现在占了上风,他们有可能继续赌,还要赌大的。这场成功的营救,背后反而有可能让特朗普更加迷信自己的军事实力,去进行一场更大的冒险。
整个脉络其实很清楚:抓捕马杜罗是一次冒险,成功了;抓捕马杜罗的冒险催生了对伊朗的空袭,这是第二次冒险;对伊朗空袭的冒险中飞机被打下来,又成功地把飞行员救回去,这可能会带来进一步的膨胀和第三次冒险。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但话说回来,不断冒险、不断赌博,一定会有一次赌输的。如果特朗普最后真被忽悠了,真去做出什么夺岛的决策,那美国人在伊朗恐怕就要陷入一场甚至比伊拉克战争更麻烦的战争泥潭。
但我们今天只讲这个:整个特种营救在战术上是成功的,但它改变不了美国人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的战略困境,也无法缓解特朗普所面临的战略困境。
